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槟榔传奇

2014-11-18 15:04:29 来源:海南日报 作者:蒙乐生 编辑:李茜 实习生:李雅婷
  外婆的槟榔歌谣
  
  初夏,清风徐徐,羽叶飘飘,月光似水,槟榔花开,幽香弥漫。这时的槟榔谷属于外婆,属于外婆的槟榔歌谣。那是一首不知传唱了多少代的槟榔儿歌,是外婆从她的外婆那里学来的槟榔民歌。
  
  那是一首用海南方言传唱的民歌,唱遍天涯海角的儿歌。歌谣的创作者是外婆的外婆,歌谣的传承人是外婆的外婆。歌声阵阵,飘出园林山谷,飘进儿童的心里。
  
  “加鹩哥,尾长长,飞入菜园吃菜秧,飞去深山吃山竹,飞回前园吃槟榔。一口槟榔一口香,二口槟榔涂口红,三口槟榔去迎嫂,四口槟榔入嫂房。嫂呀嫂,不用嫌侬室家穷,侬室牛犊百十只,侬室猪崽七八栏。金客厅,银后堂;金舂臼,银猪槽;金粪箕,银竹竿。竹竿长长摘杨桃,杨桃生来四五棱,黑榄生来两头尖,油麻生来灯倒吊,芭蕉无糖肚内甜……”
  
  这是一首原生态的槟榔歌谣,这是一首对生活充满期待的海南儿歌,这是一首艺术穿透力很强的乡土音乐。外婆会唱的歌谣真不少,但经常是自哼自唱,那是属于外婆那一代的关于槟榔的恋情隐私。但是,这种隐私终于被孙女“公之于众”:
  
  “隔河槟榔绿成荫,心想采摘怕水深;掷个石子试深浅,送口槟榔试哥心。”
  
  “一口槟榔一口香,二口槟榔暖心房;三口槟榔来做媒,吃侬槟榔即侬郞。”
  
  孙女唱完,扮个鬼脸,接着便爆出男女两重唱:男:“今旦俺真不碰运,乞口槟榔无人分;人都分人不分俺,弄俺流涎咬嘴唇。”女:“哥你莫怨不碰运,哥想槟榔侬愿分;不嫌侬涎放口接,轻轻莫咬侬嘴唇。”
  
  歌谣无比美妙。孙女唱着歌谣长大,唱着歌谣成婚,唱着歌谣变成外婆。槟榔歌谣,成了保存海岛人文基因、岛民生活记忆的文化遗产。
  
  祖母的槟榔婚礼
  
  记忆最深的是“送槟榔”,那是婚姻行进曲的生命乐章。从“提亲”到“定命”,从“许亲”到“问日”,从“定日”到“迎亲”,曲调虽不同,但最活泼灵动的音符就是“槟榔”。
  
  为什么非得“送槟榔”?海岛习俗,迎来送往,礼重槟榔。客人到访,送槟榔表敬意;主人待客,敬槟榔表诚心。平日尚如此,行人生大礼,岂能不送!
  
  岂止要送,而且要精挑细选,送足数量,注重程式,讲究包装。以“送槟榔”为中心的“六礼”,俗称槟榔婚礼。“提亲”之初“送槟榔”,愿结连理,便收礼盒。如果尊者取槟榔一个,即为同意“定聘”,就是吃了某家槟榔。
  
  为什么非得槟榔做聘礼?槟,通宾,榔,通郎;谜语“先是朋友,后为夫妇”的谜底就是“槟榔”。“送槟榔”为聘,文化意义深刻。西晋时期,左思《吴都赋》有“槟榔无柯”之赞;“送槟榔”寓意坚贞不渝,不节外生枝。岛民认为,槟榔树干笔直,树身浑圆,“送槟榔”表示“一心一意”“婚姻和美”。
  
  男方“送槟榔”,女方“吃槟榔”,送有考究,吃有章法。“送槟榔”的时间一般选在六月或八月的双日,槟榔必定双数,象征“成双成对”。祖母“吃槟榔”时才7岁,是虚岁7岁,那时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  
  过了7年,“送槟榔”的仪式再次复制,叫做“许亲”,初谙世事的祖母开始尝到槟榔的苦涩。尔后,“问日”“定日”,最后便是“迎亲”。就这样,小小槟榔演绎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婚娶大礼。
  
  古老的槟榔故事
  
  从昨天到今天,海岛大地一直讲述槟榔故事。岂止海岛,南粤大地、华夏九州以及东南亚一带也一直讲述槟榔故事。
  
  周去非《岭外代答》说:“自福建、下四川与广东西路,皆食槟榔者。客至不设茶,唯以槟榔为礼。”我国古籍中也有“南中有‘雕题’黑齿之俗”的记载。所谓“雕题”即“雕题国”,那是西汉儋耳的别称;“黑齿”是古人的审美观,是嗜食槟榔的缘故。由此看来,国人嗜吃槟榔,至少已有2000年的历史。
  
  吃槟榔是一种时尚。南朝庾肩吾《谢东宫赉槟榔启》说:“无劳朱实,兼荔支之五滋;能发红颜,类芙蓉之十酒。登玉案而下陈,出朱盘而下逮;泽深温奈,恩均含枣。”说的是1400多年前,皇家不仅享用槟榔,而且赏赐大臣。清人王士祯早朝诗也有记载:“趋朝问夜未渠央,听鼓应官有底忙。行到门前门未启,端坐轿中吃槟榔。”
  
  嚼槟榔是一种身份。《南史·刘穆之传》载:穆之少时家贫,到妻兄家寄食。有一次饭后,穆之想吃槟榔,妻兄讥笑说:“槟榔消食,君乃常饥,何忽须此?”地位低微,乞食蒙羞,穆之发愤,励志成才。及至升任丹阳府尹,穆之设宴款待妻兄,还特地用金盘贮槟榔一斛相赠。李白诗句“何时黄金盘,一斛荐槟榔”,说的就是这桩“槟榔恩怨”。
  
  古人嗜槟榔,今人也嗜槟榔。作为主要产地,槟榔已成为许多海南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笔者有一位朋友,平生与槟榔结缘。他幼年求学出远门,母亲必备槟榔为旅途小食。
  
  悠久的槟榔文化
  
  古往今来,槟榔入诗,不乏佳作。戏剧家汤显祖歌咏:“荧荧烟海深,日照无枝林。含胎细花出,繁霜清夏沉……风味自所了,微醒何不任。徘徊赠珍惜,消此瘴乡心。”海南名贤王佐诗吟:“绿玉嚼来风味别,红潮登颊日华匀。心含湛露滋寒齿,色转丹脂已上唇。”
  
  诗人赞叹槟榔风韵,医家摹写槟榔形状。《南方草木状》云:“槟榔,树高十余丈,皮似青桐,节如桂竹,下本不大,上枝不小,调直亭亭,千万若一,森秀无柯。端顶有叶……风至独动,似举羽扇之扫天。叶下系数房,房缀数十实,实大如桃李。”这不是医药本草对槟榔的描写,而简直是一段优美的散文诗。
  
  然而,说得更玄妙、更淋漓尽致的,是罗大经的《鹤林玉露》。罗氏说:岭南人以槟榔代茶御瘴,其功有四:一曰醒能使之醉,盖食之久,则熏然颊赤,若饮酒然;二曰醉能使之醒,盖酒后嚼之,则宽气下痰,余酲顿解;三曰饥能使之饱,四曰饱能使之饥。盖空腹食之,则充然气盛如饱;饱后食之,则饮食快然易消。
  
  槟榔功效神奇,历来为人称誉。南宋朱熹有《食槟榔》诗:“忆昔南游日,初尝面发红。药囊知有用,敬碗讵能同。捐疾收殊效,修真录异功。三彭如不避,糜烂七非中。”朱熹何时南游,不得而知,但知他与苏东坡一样,有“两颊红潮增妩媚,谁知侬是醉槟榔”的同感。朱诗所云“三彭”,说的是槟榔杀虫,药效神奇。
  
  海南岛民,平常吃的有槟榔青、槟榔肉、槟榔咸、槟榔干等,而商家则别出心裁,加工炮制槟榔系列产品。不过,街头巷尾兜卖的基本是切成小块的槟榔青,且大多配蒌叶、石灰膏同卖。这是槟榔文化的一个特点,食法讲究,除选用蒌叶、石灰膏以外,也有用荔枝嫩叶捣成饼,加入槟榔同嚼;还有像宋赵升之《咏椰》所说“且堪切肉配槟榔”,配以椰肉同嚼。至于吃槟榔为什么非要选蒌叶、石灰膏或荔枝叶、椰肉做配料,这是一道有待破解的关于槟榔的文化密码。
  
  瞩目的槟榔经济
  
  清人屈大均《广东新语》认为,海南盛产槟榔,以会同为上,乐会次之,儋县、崖县、万宁、文昌、澄迈、定安、临高、陵水又次之。会同,即今琼海市。屈氏认为,会同田腴瘠相半,多种槟榔。旧时琼海,嘉积镇多槟榔商铺,“泉(州)商兴(化)贩,大多仰此”。其时,琼岛槟榔销往闽广及海外者,每年“不知其几千百万也”。
  
  商人趋利,看好槟榔;官府收税,瞪住槟榔。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,槟榔是海南税收的重要税源。《岭外代答》载:“海商贩之,琼管收其税,岁计居十之五,广州税务,收槟榔税,岁数万缗”。税利之巨,令人惊叹:“非槟榔之利,不能为此一州也”!
  
  除了食用和贸易,元、明、清三朝,槟榔还被列为“土贡”供奉皇室,所以岛民多植槟榔“以资输纳”,诸州县也“三岁一贡,其数无常,藉以邀功”。所贡之品,分列几类:春末采收者,曰“软槟榔”;夏秋采摘的,曰“米槟榔”;用盐渍制的,曰“盐槟榔”;小而尖长的,曰“鸡心槟榔”;个大而圆的,曰“大腹子”;其花苞称“大腹皮”。
  
  槟榔种植容易,管理方便,花、果及苞蕊皆入药,经济效益极高。时至今日,槟榔收入仍占海南农村经济重要地位,故丘浚有“千树榔椰食素封”的评价。丘浚说,有千树槟榔,就可安享老天爷的“素封”,虽然没有官爵封邑,但和封君人家一样富有。王佐也说,拥有槟榔是“海国居奇货”,做这桩生意,得千金易如“折枝”。时至今日,湘潭仍是海南槟榔的主要销售地,槟榔经济把两地商贸紧密连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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